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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无雪:记北海道终行

北海道恐怕是我这辈子第一个“想要去的地方”,却被我留到了最后才去。

据说七月与八月是北海道难得无雪的两个月。也是因此,在无雪之时去本以雪景著名的景点理应是件很奇怪的事,如此决定下来也是阴差阳错。MyGO Zepp 巡演的时候我手头上恰好有两张抽选券,想想觉得东京不一定抽得到,便心生一计,分了一张给札幌。出票时也正如我所预料,东京场没中但札幌场中了。于是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起来——七月的最后一天搬出东京,八月的第一天飞往北海道。八月七号看完 MyGO 的演唱会之后,次日便直接飞回上海。这样算下来,我有整整一周的时间都可以留给北海道。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我时间充裕。恰恰相反,我仍经历了颇为困难的目的地抉择。隔壁房去武藏野交换的室友说没有雪的北海道比较漂亮的地方是美瑛,据说那会儿薰衣草花田恰好盛开。我自己又很想拜访一下最北与最东的两座城市稚内与根室,以及位于这两座城市的两处地理极点宗谷岬与纳沙布岬。除此之外,砍口垒正好在函馆有联动活动,作为夕张老家的夕张市也想去看看。《壳之少女》有处取景点在远轻,自己写过的一个人物与问寒别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小樽与它的运河又听说是值得一去……算下来,北海道尽管没有巡礼计划,却无一例外地每个城市都想去看看。

但也有不止一位朋友说北海道交通颇为不便。于是我稍微前瞻了一下 JR 北海道与几个城市大巴的营运时间与路线图,发现最大的问题主要出在如何前往最北与最东端上。这两个海岬都只能通过公交抵达,班次少得可怜。就以最北端稚内为例,最晚一班从宗谷岬返回稚内市区的巴士在下午三点,也就是说去程最晚只能乘下午一点半的一趟。而如果要在下午一点半前抵达稚内,就算我住在旭川而不是札幌,我也仅有一班上午九点发下午一点抵的宗谷号特急可选。总而言之,最好还是北端东端各住一天为妙。

以及还有一个前所未有的劣势:这次我要搬着我的全部家当在北海道待七天。等待我的是一个有我人一半重的 24 寸大行李箱,我甚至没法抱起它超过半分钟。带着这种大家伙在北海道奔波肯定是自寻死路。JR 北海道基本以札幌为中心呈放射状分布。我决定善用存包柜,把札幌作为我的中转站,每次到札幌都重新存取一次,这样起码不用带着行李箱乱跑了。

八月七号有演唱会,那么六号就肯定住札幌。一号飞抵新千岁就晚上了也得住札幌。二号到五号四个晚上分两天给稚内与根室,剩下两天住哪儿其实已经无所谓了,基本上就是去头疼怎么从极北赶到极东。想到这里我便兴致缺缺,决定到时候看心情选择住处。

留在东京的最后几日没有安排,把迁出手续什么的都办好之后,我抽了一天去台场拜了拜宗谷。宗谷是日本二战时期的南极科考船,见过赤道的炙热与南极的骤寒,也曾从倾斜 62 度的险境中生还,称她一声“幸运舰”绝不过分。此番即将要到她的命名地去,便先去打声招呼吧。

《八月无雪:记北海道终行》「宗谷号」的通讯室

我便如此在迷茫与无所事事中,迎来了在东京的最后一日。

从东海道至北海道

7 月 31 日,我与同学离开宿舍后,在电车站前寻了间酒店住下。有消息称次日东京将有台风,ANA 也因此给我发了邮件,说是可以免费改签机票。我原先的票是八月一日晚九点半飞抵新千岁的航班,基本上是下了飞机就得直奔札幌,当晚也只能在札幌过夜。既然有改签的机会,我自然乐得早点走。一查,确实有更早的航班空了出来,便直接改签了下午两点半飞抵札幌的一班。

次日醒来,室友已不见踪影,想来是安排自己的行程去了。我退了房后直奔羽田,天气还算不错,目前为止还没有台风的迹象。虽然略有延误导致四点才到札幌,不过也算很早了。

新千岁机场远在札幌郊外,去札幌要近一个小时电车程。我取了北海道的 JR 七日通票后,先到札幌把我的行李箱安置在了某个存包柜里。令人惊讶的是存包柜居然支持支付宝,不得不感慨确实是旅游城市。

是的,既然说了“先到札幌”,就意味着今天我的目的地可不再是札幌了。既然都提早来了,那就有时间供我移动到另一个城市了。而我的决定是——

函馆。

去函馆的理由极其简单,砍口垒近来的北海道远征活动与地处函馆的一家名为“五岛轩”的饭店有联动,虽然明知多半是骗骗二次元钱的但还是按耐不住想去的心情。函馆毕竟是北海道的最南端,作为旅程的起点也正好,那就去吧。

在这里,不得不感慨一下 JR Pass 的便利。JR 分地区运营,每个地区都向游客发行一定时间一定地理范围内无限次乘坐的通票,也就是 JR Pass。JR 北海道的通票不仅面向游客,也面向留学生发售,并且可以乘坐除新干线外的所有列车。众所周知北海道的新干线仅仅只有青森到函馆的一小段,我根本用不上。于是一张七日的北海道全域通票就成了喜欢到处跑的我的最佳选择。

并且,JR Pass 是可以指定席位的,不需要额外购买指定席票。这一操作在自动售票机上也可以进行。因此就算是我这种随性而行的人,也可以在决定了下一个目的地之后再去划票,无需一次性把接下来数天的行程都安排妥当。当然有人可能会问那指定席售罄了怎么办,我的回答是这和 Pass 没关系,本质上算是 P 人旅游需要承担的风险之一吧。

北海道七日全域通票售价 28000 円,约合 1400 人民币,听上去并不便宜。不过在这里姑且与各位读者卖个关子,如果我不买通票究竟要花多少,就让我们到文末再揭晓答案吧。

总之,在札幌将行李存入站内的存包柜后,我乘北斗号特急南下,抵达函馆已近晚九时。一出车站,便听到烟花在空中炸响,街上也有不少穿着浴衣的人,似乎正是函馆的夏日祭。我定的宾馆就在站前,倒是相当便利。办好了入住后,我去楼下的萨莉亚解决了晚饭,便回去休息了。

次日一早退了房,五岛轩要十一时才开门营业,我便先沿着海漫无目的地逛。

《八月无雪:记北海道终行》函馆街景

走着走着,脑中便不由自主地开始思考起今天去哪又住哪的问题。毕竟在函馆吃过中饭后我的任务就算完成,那之后理应是要移动到下一个目的地的。就在此时,一个念头在我脑中萌芽——要么今天就去稚内?

毕竟,我也没有什么地方可去。既然稚内是最为明确的目的地,那不如就去那里吧。

想到这里,我立马开始查询车程。从位于北海道最南端的函馆到位于北海道最北端的稚内,我只能先到札幌、再到旭川,最后到稚内,共要转两次车。最后一班旭川发往稚内的是「サロベツ」3 号,20 时发车 24 时抵达。那么往前推,我能赶上的最后一班 20 时前抵达旭川的是 18 时半札幌发车,而最后一班能在 18 时半前抵达札幌的特急,在下午一点半函馆发车。一切都串了起来——吃完午饭回函馆站赶车,计划通。

想到这里,我三下五除二打开软件订好了酒店,然后转头回函馆站划指定席。拿到票后,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中午了,我乘上函馆市电,前往五岛轩。

《八月无雪:记北海道终行》与砍口垒联动的套餐

到了五岛轩前,才发现是个看着还挺高级的餐厅,属于那种如果不是联动我根本不会主动去的那种。其价格也是非常吓人,图上的这一餐要人民币三百多。这也很显然不是我能吃得完的量。本着不浪费这大几百块的原则,我只好忍痛大嚼。好在味道姑且还是有点说法的。

给砍口垒上贡完,拍到了几张联动的姑娘们的立绘,我又乘函馆市电回到车站。接下来的半天,我都将在列车上度过了。

《八月无雪:记北海道终行》携猫从函馆一路北上

从道南至道北

有闲情雅致的读者可以打开地图比对一下,函馆到札幌、札幌到旭川、旭川到稚内,这三者的直线距离其实差不多。但由于地貌等原因,从函馆到札幌要沿海绕一大圈,而后两者几乎是在陆地中央行驶,直接导致函馆到札幌的实际距离与所花的时间直线上升。

半天时间铁道纵贯北海道,这件事听上去固然很酷,但毕竟是要对屁股提出不小考验的。这时我死宅的本性就发挥出来了。我完全没觉得一直坐着有多难熬。我时而睡觉时而凝望窗外的风景,时而打开电脑码会儿字,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昨天南下函馆夜色已深,没能好好看看风景。趁着今天日色正好,我收获了几张很不错的照片。

《八月无雪:记北海道终行》对焦散了但别有一番梦核风味

抵达札幌是六点不到,我重新存取了一下行李,到站前的罗森买了点面包和饮料作为接下来六个小时车程的能量补充后,又回到了站内前往旭川。旭川站比起正在装修的札幌站要大得多,却也空旷得多。现在晚上八点还没到,站内已人数寥寥。我候车闲得无聊就四处走了走,站内有宗谷本线的巡回盖章点,也有联动鬼灭的立牌。仍在东京试着规划行程时,我本想乘宗谷本线的各停一站站晃过去,也动过去问寒别住一晚的心思。终归是时间上不允许而作罢。

列车快开时我又折返回站内,乘上已经停在月台上等待着的「サロベツ」3 号,找到我的位置坐下。

列车缓缓启动了。

最后一班发往日本至北的列车,乘客自然无多,整个车厢也因此变得异常沉默,就连呼吸也不敢大声。车厢内的亮堂显得车窗外的黑暗更无可捉摸,无论你如何用力往外眺望,只能看到玻璃映出的自己的面容。手机因一整日的奔波已告电量危及。我摘下耳机,为手机连上充电器,失去音乐的双耳一时间只捕捉得到列车低沉而雄浑的轰鸣,车轮碾过铁轨接缝处时带起的金铁撞击声,以及突兀响起的到站播报。

川端康成写“穿过县界漫长的隧道就是雪国”。我固然在无雪之时身披单衣造访雪国,然而车窗外的漆黑如墨,却使我认定若窗外层冰积雪亦无不可。至于隧道,尽管早被夜掩了去,却会因气压的变化压迫我的耳膜宣告它的存在。信号时有时无,行至何处也一概不晓。简直就像在名为夜的隧道中向着未命名的目的地奔去。

北海道道北的深夜确乎是无光的,就连是否在前进也要靠着脚下的震动与耳边的风声来使自己确信。

我才终于明白宗谷本线的寂寥。

时间愈发接近一日的终结,我也因此得知将要接近目的地。终于,列车缓缓停在了铁轨的尽头。我携行李走下车,双腿已有些麻木,脑袋更是锈住难以思考。站在月台上回首凝望来时漫长的铁轨被地平线吞没,竟令我肃然。

等月台上乘客尽数散去,我才开始缓慢地理解周围的一切。

《八月无雪:记北海道终行》稚内站

稚内,我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

我花了十二个小时自北海道最南端的函馆至北海道最北端的稚内。

离开月台走向稚内站,却发现既无闸机、也无人查票。想来也是,能坐最后一班列车抵达稚内的人已然证明了他的忠诚,就无需再用票据考验一次了。我在子夜稚内的街上缓步而行,与我作伴的仅有冷冷的路灯与莹莹的月。

抵达酒店,洗漱就寝,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我踱出酒店,清晨稚内的街头亦是行人寥寥。尽管并没有雪,整座城市依然是灰白的。从沥青马路的灰到褪了色的墙皮的灰,再到天空的灰与飞鸟的灰,稚内有如一幅以灰渐染的工笔画,用极低的饱和度染出诗意。

我走到稚内站旁的公交车站购得往返票,乘上发往宗谷岬的班车。车上除却一些本地的年长者,绝大多数都是游客,因此目的地都是宗谷岬,一路上需要停下来的站不多。238 国道沿海而建,我寻了靠海一侧的座位,看着窗外的路标逐渐从「稚内」变成「潮見」,然后是「声問」、「富磯」……终于要到「宗谷」了。

随着公车缓缓停下,窗外流动的风景也终于凝固了下来。我站起身,走下公交车,向着大海走去。

我终于站在了「宗谷号」的命名地。

《八月无雪:记北海道终行》宗谷岬

据说天气晴朗时,能从此处眺望到海对面的库页岛,不过此日多云、甚至稍稍飘起了小雨,我也乐得不见太阳。

回程的班车要四十分钟后才来,我折上马路对面的平和公园与宗谷岬灯台,给它们逐一留照片。又去一旁的宗谷岬神社拜了拜。最后余着的一些时间,便坐进停留所一旁的小屋候车。木制的小屋里满是旅人的涂鸦。翻开留言本,各种语言文字都能在其间见到。

再回到稚内站是午后一点,我在便利店——北海道的便利店甚至有自己的牌子——草草解决了午饭,再去稚内港北的防波堤附近散了会儿步,权当候车活动了。再后,乘上返回旭川的特急。这次也是趁着日光尚好,为宗谷本线沿线补了不少照片,其中就包括我无暇拜访的问寒别。

《八月无雪:记北海道终行》宗谷沿线的无人车站

下午四点半,列车稳稳停在了旭川站的月台上,这里就是我今天睡大觉的地方了。

从「宗谷」至「花咲」

本身住在旭川是打算第二天去美瑛与富良野看看,而且本来就是要去札幌住两天的,何必着急回去呢?不过一觉睡醒,还是对美瑛提不起太大兴趣,挠挠头觉得干脆先把最东端去了再说。

于是我又踏上了漫长的列车行程。最东端的根室的所有酒店已经售罄了。不过说是所有,其实整座城也就只能凑出两三家。我只好退而求其次,去临近根室的钏路落脚。钏路到根室并不远,之间由一条名为「花咲線」的单人列车线连接,往返还算方便。我便在钏路定了两晚的酒店,打算往返根室时不带行李轻装上阵。

来到札幌站旁找了一家星巴克解决了午饭后,我乘上终着稚内的大空号特急一路向东去。

途中,似乎是因为天气原因,整节列车停在线路上约半小时。最终抵达稚内时走出车站,所见的天空已然泛上了属于夜的灰。我推着沉重的行李箱,沉默着向车站一公里开外的宾馆走去。再从宾馆走出来想寻点吃的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八月无雪:记北海道终行》钏路的夜

我去全家购得盒饭饮料权作晚饭,回到宾馆一夜无话。

次日上午醒来,我正准备出发去根室,一查线路却收到了大红的警告——根室本线全线因暴雨停运。拉开窗帘,稚内倒是无雨,不过确能看到被雨水洇成深青色的柏油马路。我原以为没有雪的北海道不会出现因积雪停运的情况,却不曾料到夏季的豪雨亦能封住老旧单人电车的脚步。

木已成舟,我也无可违抗老天的意志,只得待在宾馆中消磨时光。但事情迎来了转机。下午我一看最新情报,发现道东的列车已然恢复正常。惊喜之余我抄起挎包即刻出发,想来还赶得上最后一班往返纳沙布岬的公车,根本没有考虑回不回得来之类的事。

我就如此仓促地迈上了向着日本最东极的旅途。

《八月无雪:记北海道终行》又名花咲线的根室本线

与沿天盐川岸平铺开的宗谷本线截然不同,根室本线穿行于钏路湿原的繁茂丛林中,高速铁道根本是痴心妄想。往来的仅是一节摇摆的、窄窄的单人车厢,载客不足四十。悬在车厢顶部吱吖作响摆着头的风扇,经由翠绿树叶濯洗再斜斜射入车窗的午后阳光,驱赶误入铁路线的鹿清脆嘹亮的哨笛,以及一格信号都没有的、点开飞行模式放着缓存歌曲的手机——它们纷碎着组成了我对花咲线的记忆。

不知究竟是因由北海道的夏、还是丘陵与海交汇的地势,天气转瞬就变,让一整个上午的根室本线全线停运的豪雨早已不见踪影。而走过厚床再往东,重雾又拢了上来,阳光则霎时不见踪迹。

雾让一切都褪了色。

《八月无雪:记北海道终行》根室站

根室站小小的站房里并没有自动验票闸机,执勤的站长仅有一人。我将 Pass 展示给站长看,对方微笑着点点头。走出车站,走入一旁的公交车站,买下往返纳沙布岬的车票——这一流程已显得轻车熟路。

我照例选取了靠海的一侧座位,但通往纳沙布岬的 35 号道道并未完全沿海而建,加之深重的雾色,几乎只可见一片灰白之中影色的平房轮廓。抵达纳沙布岬的时候,已是午后五时许了。

《八月无雪:记北海道终行》纳沙布岬

亦是不同于最北的宗谷岬,极东的纳沙布岬像是个音译的地名,没有像宗谷岬处般方便的交通,没有数人高的金属纪念碑,没有满是纪念本与明信片的小木屋,没有往来巡礼的车辆与如织的游人,单单只有孤零零一根刻了字的木柱子,提示着此处正是日本的最东端无假。

若沿一旁的小路走五分钟余,就能抵达真正作为最东端的纳沙布岬灯台。我原以为纳沙布岬灯塔已然自动化,在如此重雾漫天之时,亮起雾灯或航标灯大概是分内之事。但顶部灯笼房的玻璃窗内却晦暗无光,不知是否也因通往北方四岛的航路废弃而不再工作。

愈加深重的雾染得我的眼镜一片模糊,我摘下眼镜塞进口袋,大踏步走入一旁通向海岸的小径。既然远景已然失却了色彩,不如便拍下近处的花束吧。

《八月无雪:记北海道终行》「目击众神死亡的草原上野花一片」

乘上最后一班回到根室站的公车,发觉距离最后一班前往钏路的电车还有约一个小时,我便走出了空气凝滞的候车室,想着去不远的一家便利店买些面包作晚饭。夜色逐渐从天底侵入这座小城,浓雾也不见散去的迹象。街上几乎见不得人,最活泼的大概是三两刚刚结束了聚会的高中生,还有一二位正在慢跑的上了年纪的大叔,就只剩一个陌生于整座城的我了。

我推开发着光的便利店的门。

《八月无雪:记北海道终行》如「寂静岭」般的根室夜色

等待最后一班开往钏路的普通列车检票时,突然发现今天正正好好是花咲线开行 104 周年。百年前在这条线路上第一次完成它的奔行的列车恐怕已寻不得踪迹,为这条线路冠名的花咲站也已在 2016 年废止,但枕木与铁轨构成的线道却不曾更移、存留至今。

不知下一个百年后她沿线还有多少月台存在,但下一个百年想必已不存在我了吧。

尾声

从根室返回钏路的次日,我乘木制的特殊观光列车沿钏網本线北上往返了一小段,姑且算是见识了真正的钏路湿原。随后便返回了札幌。

再次日,我携猫一同去 MyGO Zepp 的札幌终场。散场时恰遇骤雨,而不巧的是我的雨伞就在前两日落在了旭川。好在酒店离 Livehouse 仅一公里,我便护着挎包大步在雨中行走,走得不管不顾,算是致我自己的告别。

《八月无雪:记北海道终行》Zepp Sapporo Livehouse

这便是我相册中最后一张日本的照片。

兜兜转转拖拖沓沓,竟是过了近整整一年才将在日本的行迹写尽。正如此前所说,北海道此行几乎没有任何巡礼的成分在内,因此自然将笔锋转向了我一路的所见上。在前往稚内的整整十二小时的列车上,我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纯粹地去“描写”什么了。随着一句“就像在奔赴漫长的世界尽头”落在我的日志上,我开始拾起多年前为了应试而放弃的描写的思绪,屏息观察着自己周身的一切,以期能写下些与往日不同的什么。写到此文时我不免想起那时难能可贵的尝试,便仿效当时我的心绪多写了几笔,自以为比起前几章有所变化,不知诸位读者是否发觉。

也记得文章开首和诸位卖的关子。我七天车程的原价是 77810 円——原价的近三倍,如此想来这 Pass 总归是买得不亏。如果诸位有在日本长程移动的计划,也请不吝考虑这一折扣。

回到中国后,我无数次回想起在日本的四个月,也无数次想提笔写下些什么。但每当提笔,言辞便四散奔逃,好似被我抓去便会一命呜呼。我只好耸肩作罢。唯有顺着行迹,才得以撷取片语。我的游记恐怕对于诸位读者来说了无生趣,但这毕竟是我留下的最为可追溯的痕迹了。

必须承认,在日本旅居的四个月在很多方面都改变了我,留下的影响恐难以计数,更难用言语一一注明。时至今日我依然想弄清楚那些变化的来源,也曾因它们而迟滞在过往中许久,但人终归是要向前走。

就似那奔行于无雪雪国的单人列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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