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川栀子的杂物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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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行与止的交界:记近畿中部漫行

结束了山阳道的旅程后,我并没有立刻走访舞鹤,主要是因为接下来的数个周末都已预先有了安排。直到整整一个月后,东京迈入七月盛夏,距离我离开日本仅剩一个月,我才终于迎来一个无所事事的周末。再不去的话恐怕就没有机会去了。这么想着,我立刻着手准备舞鹤之行。

同样的理由,我打开巡礼地图,思考能与舞鹤一道周游的城市。舞鹤周边有数个城市都值得一去,大阪、京都、奈良、神户、岐阜、名古屋,甚至还有丰桥。五天四夜的时间第一次显得紧张。我正在考虑究竟是飞名古屋,乘火车绕舞鹤至近畿,再飞回东京。还是反过来飞近畿,乘火车绕舞鹤至中部,再乘新干线回东京。关键问题便在于舞鹤。由于舞鹤处于京都府北端的海岸线上,无论怎么走都要往北绕一大圈。如果不去舞鹤那我大可以坐东海道新干线连贯名古屋与大阪,但这趟旅程本就因舞鹤而起,哪有不去舞鹤的道理。

一番纠结下来,我决定选择先飞大阪后到中部。究其缘由,主要是前文提过的机票只能当天买。如果回程当天买不到机票的话,从中部坐新干线回东京能比从近畿出发便宜一百块。另一个原因是我对近畿地方本身没有那么感兴趣。换句话说,尽速把近畿地方该去的地方都去了之后,留下的时间可以非常自由地分配给舞鹤与中部地方。

下一步就是城市的取舍。大阪是第一个被我放弃的。说来也好笑,我在日本呆了这么久压根没去过大阪,大城市对我的吸引力恐怕是负数。照这个道理下一个被放弃的就是京都。但京都还是太权威了,不得不去一趟。于是我打算飞抵大阪之后就直接乘电车住京都。第二天稍微逛逛之后再前往舞鹤。奈良和神户也就被自动放弃了,毕竟我既不会去投喂梅花鹿也不会去吃和牛。

我猜能阅读到这篇文章的人应该都没有我的 SNS。但如果你真的有的话,其实可以发现无论是在 QQ 还是微信上,我的“所在地”都写的是日本京都府舞鹤市。虽然我在砍口垒的服务器是宿毛湾,但我心一直在舞鹤。至于原因,当然是响爷的故乡就在舞鹤。我去舞鹤就如同去娘家,毕竟是要怀着敬意与惶恐叩开大门的。

如此想着,我乘上了前往羽田机场的京急电车。

低空掠过的京都

出发的那日,东京恰好台风抵近,山雨欲来。飞机也因此略有晚点。七点半飞机降落伊丹,在离开机场走向单轨的天桥上,我匆匆给大阪留了一张照片,姑且算是证明一下我来过大阪了。

《在行与止的交界:记近畿中部漫行》大阪?真不熟

然后便是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的电车周转。先坐单轨坐一站到蛍池,再换乘阪急向市中心坐到十三,然后换乘直通京都的特快抵达京都河原町。一趟折腾下来到京都已经九点了。好在酒店并不远,走十五分钟就能到。我沿鸭川向南步行,沿途街道一侧是挂着灯笼的木质古建筑,另一侧是潺潺的流水与茂密的植被。夜色下的莹莹烛火将青石板路映得亮堂,我仿佛穿越回了江户时代。

这太符合我对京都的想象了。

我特意将酒店选在清水寺旁,地图上看就一公里距离。次日一早,我便退了房往清水寺去。但我压根没想到寺在山上,一公里只是走到山脚下的距离,还得走将近一公里的上坡路。虽然理论上这会儿我刚睡醒精神状态优良,但我没吃早饭,只喝了一口便利店买的味道像是刷厕所水的咖啡。

这里我需要提醒每一位试图在日本的便利店购买咖啡的读者,当你在做出这样的决策之前最好三思。大老师喝的那款甜得要命的 MAX 咖啡已经算是好喝的那一档了,更多的咖啡要么像掺了水要么像掺了刷厕所的水,没有任何一种是能喝的。我在购买时还刻意挑选了最贵的一种,那滋味差点没让我避过气去。

到了清水寺前我已经喘得上不来气。进入寺内还要交五百円香火钱。我想着来都来了,这会儿掉头下山总有些意义不明,那就给吧。我买了票,开启了人流自动跟随模式。

清水寺虽然有名,但一圈逛下来,我没感觉哪里导致的它这么有名。七月的烈阳蒸得我神智不清,早上喝的刷厕所水的味道又在口腔中久久不散,喝了一升水都去不掉,我无奈打开地图寻找星巴克洗嘴巴。地图上写着伏见稻荷大社对面的龙谷大学里面有一家星巴克,那干脆在那边解决午饭后再去拜一拜稻荷神。就这么想着,我下山又走了两公里才到京阪本线清水五条站,在龙谷大前深草下了车。

星巴克的强劲空调、冰冷的饮料、以及甜的发齁的蛋糕终于令我消除了低血糖与高温的双重 Debuff。休整完毕后,我起身走向稻荷大社。神社前有老外扶着树干吐,看样子是中暑了。但好在我在长三角长这么大早就习惯了四十度的气温,七月的日本再怎么热也才三十度,中暑这事儿还轮不到我。我瞄了眼地图,又开启了长长的登山环节。

《在行与止的交界:记近畿中部漫行》深山密林间的大红鸟居

伏见稻荷大社最有名的大概是它的「千本鳥居」,字面意即一千根鸟居。具体数量我自然不可能去数,但不少动画都在这儿取过景,我有印象的就有「HELLO, WORLD」和春物。京都毕竟是个旅游城市,一路上能看到不少老外要么在自拍要么在给别人拍。镜头里空无一人的机会少之又少,等了许久,终于被我抓到一张。

走下稻荷大社大概下午两点,我觉得是时候前往舞鹤了。于是我走到 JR 稻荷站,掏出我的学割券。学割券能给 JR 营运的 101km 里程以上的行程打八折。自京都至舞鹤有一班「特急まいずる」,可以不必换乘直通东舞鹤。非常巧,京都至舞鹤的距离恰好是 102km,正好能用。我高高兴兴买了票乘奈良线先到了京都站。离开车还有些时候,我便在站内四处探索。

然后我看到了——

《在行与止的交界:记近畿中部漫行》「0番站台」

我还以为这是什么类似于八番出口之类的玩笑,但不得不说零号站台还挺酷的,好比卡 Bug 卡进了开发者模式。后来我查了一下,大致是因为扩站与重编号带来的变更。照这个理由如果以后再经历扩站是不是得有负一号站台,颇有整型溢出的美。

快到发车时间,我走回三十一号站台乘上嵯峨野线上的特急列车,奔向我心心念念的圣地舞鹤。

以步丈量的舞鹤

快言快语地用一千余字解决了在京都的行程,留下来的文字量自然是要献给舞鹤了。

舞鹤市分东西两块,西舞鹤主要是寺社佛阁等历史古迹,我兴趣不大。而东舞鹤则主要是与镇守府相关的景点。东舞鹤又被 JR 东舞鹤站分为南北两片。由于北端沿海,所有我想一探究竟的地方也一概在北端,因此要说的话,我所造访的就只有东北舞鹤一小片。

下午四点,特急停靠在了终点站东舞鹤。我走下车厢,以东舞鹤的南端为背景留了一张月台照。我恐怕是不会有时间造访舞鹤的东南角了,那就让它至少存留在我的照片里吧。

《在行与止的交界:记近畿中部漫行》啊,舞鹤,我的娘家

走出车站,走上舞鹤的街道,顿觉格外冷清。纵观军港四市,横镇鼎鼎大名就算不是圈内的人也有耳闻,佐世保与吴港各有时雨雪风坐镇,而舞鹤恐怕是最没有人气的那一个。街上行人无几,街边的店铺也大多拉上了铁灰色的卷帘门。我沿着 23 号府道一路向海走去,沿途的街道自「三笠道」至「朝日通」再到「敷岛通」,皆是以一战时期的战列舰命名。历史的厚重感连带着苍灰的风掠过清冷的街道,一时竟令我忘了此时还是七月。

走了大约一千米到酒店下榻,正好也是晚餐时间了。我沿着海一路走一路看,最终决定还是去整点海军咖喱吃,便走入一家名为「海望亭」的餐馆。正如其名,这家餐馆位于二楼,离海也就五十米。我挑了个靠窗的位置,简单解决了晚饭。随后我继续沿海向西,向前岛港公园走去。

在前往舞鹤前我研究地图考察交通的时候注意到,舞鹤与小樽是有通航的直达航线的。于是一种堪称疯狂的行程也在我心中萌芽——在学期结束后先去北海道周游一周,随后自小樽抵舞鹤,然后绕京都至大阪回国。这一行程最终被我放弃的原因是这条渡轮线太贵了,最低级的舱位都要 1.3k 人民币。但来都来了,去前岛港一观也无妨。

以及,舞鹤尽管籍籍无名,却并非只有砍口垒可巡。巡礼地图上赫然标着的点,是「群花绽放,彷如修罗」的几个镜头。这是一部以朗读为主题的作品,节奏悠然。熟读宫泽贤治的读者大概会立马从这一标题联想到他的「春天与阿修罗」。

心象のはひいろはがねから
あけびのつるはくもにからまり
のばらのやぶや腐植の湿地
いちめんのいちめんの諂曲模様
(正午の管楽よりもしげく
琥珀のかけらがそそぐとき)
いかりのにがさまた青さ
四月の気層のひかりの底を
唾し はぎしりゆききする
おれはひとりの修羅なのだ

这首诗也正是这部“花修罗”贯穿全剧的线索。我喜欢这部番的原因固然有几位声优的朗读令人心旷神怡,但也离不开在整部番的第一集,首尾各出现的一次这首「春天与阿修罗」的朗读。其感染力之深,立刻令我下定了追这部番的决心。有兴趣的读者也可以通过 这个 Bilibili 链接 品一品。

说回来,从前岛港绕行至北吸隧道后,我回到了东舞鹤北的大街小巷之中。天色还早,我便打算去「花修罗」为数不多的取景点巡一巡。

《在行与止的交界:记近畿中部漫行》「舞鶴七条通り」

整部番的巡礼点实在是少之又少,位于东舞鹤内的只有三处。除却上面这一处,还有两处在十几千米外的地方。此刻已是晚七点,舞鹤这么小的镇子自是没有公交车了,而如果走路的话真不好说能不能回得来。再加上马上太阳就要落山,估计也拍不出什么来了。我尝试性地往北沿海走了三公里,最终还是决定放弃。

次日一早,我来到红砖博物馆,准备参加早已线上预约的导览。作为舞鹤为数不多的景点,红砖仓库群本身是免费对外开放的,博物馆我记得是收费三百円,但也可以自己去看。但有一个地方不线上预约就去不了,那就是北吸蓄水池。

《在行与止的交界:记近畿中部漫行》红砖仓库群外广场的打卡点

北吸蓄水池作为旧镇守府时期的日常饮用水储存设施,现在已经作为文化保护财产被封存,不对外开放。但如果你提前在舞鹤观光网上预约,然后交两千円的话,倒是可以入内一观。整趟游览从上午十点四十五到十二点半,从红砖博物馆出发,经红砖仓库群到北吸蓄水池,全程三公里均有导游负责讲解。顺带着还能拿些舞鹤市周边。如果你的时间充裕,我觉得不妨一去。

来参加导览的除我以外还有四人,其中两位上了年纪的老人把红砖博物馆群逛完后便先行离开了,留下两位相对年轻的与我一并走上前往北吸蓄水池的道路。导览员便打开了话题,问我们都是因为什么而前来舞鹤。一位说自己是来收集「御船印」的,说还差舞鹤和佐世保的。我便顺着说我就只剩舞鹤的「御船印」了。

御船印可能了解的人不多,但拜访神社的御朱印估计诸位读者都有听说过。御船印也是差不多性质的东西。军港四市都有军港巡游,乘船经历过巡游后作为纪念,便可以买一张御船印收藏。集齐四张就可以召唤……并不能,不过起码算是走过军港四市的证明了。

说着话间,我们便走上了山,来到北吸蓄水池前。

《在行与止的交界:记近畿中部漫行》北吸蓄水池外

蓄水池大概有近十米深,水道蛇形蜿蜒,但其中并没有水。与外界对比略显潮湿,但也因此而清凉。读者诸君也可以看到这栋建筑也是由红砖建成的。舞鹤临海的一片处处能见着红砖所制的建筑,颇有一番风味。

结束了导览,我返回红砖建筑群找了凉月咖喱解决了午饭,随后去纪念品店逛了逛。那里恐怕是全舞鹤砍口垒浓度最高的地方。入口处摆着日本动漫观光协会认定的「2025 年想要造访的 88 个动漫圣地」证书。里边摆着姑娘们的大立牌,摆满砍口垒周边的长桌就在最中央,天顶上挂着海报,以及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小角落里还有纪念章可以盖。每个来舞鹤的游客恐怕都不会、也不能错过这个地方。

《在行与止的交界:记近畿中部漫行》你看天花板上都挂着姑娘们的海报

时间差不多了,我向舞鹤红砖栈桥走去。舞鹤的军港巡游船是四市里唯一一个所有座位都在船舱内的巡游船,因此拍照时都隔着玻璃,效果并不很好,就不放照片上来了。理论上倒是可以去船尾站着拍,不过我又开始对午后的阳光过敏了,还是呆在座位上歇会儿吧。

结束巡游后,舞鹤的观光计划就宣告结束。虽然感情上我还想在这悠然的小城多留几日,但毕竟还有一整个中部地方等待着我探索。我走向舞鹤市役所前,乘上返回舞鹤站的公交车,在那儿购买了前往岐阜的车票。

车轮滚过的岐阜

前往岐阜的理由其实也相当简单,《小市民系列》的取景地正在岐阜。虽然我不是羊噶,但小佐内是真可爱吧。于是我自小浜线自东舞鹤至敦贺,随后转乘「しらさぎ」白鹭号直达岐阜。前两日突然刷到的一篇文章在说西日本 JR 许多线路濒临废线,小浜线赫然在列,又想北陆新干线延伸也不走舞鹤,不禁令人扼腕叹惋。

在前往岐阜的列车上,我前瞻了一下巡礼点,发现不太好走。岐阜站在整个岐阜的南边,几乎所有巡礼点都落在了岐阜中北,而那一块完全没有电车可乘。我毕竟强烈依赖公共交通,而岐阜又不像舞鹤,好歹也算是个不小的城市了,绝对不是走路走得完的。要是是秋冬也就算了,但现在可是七月,我在阳光底下走数公里是必然要嘎巴一下死掉的。

于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日本尝试了共享单车。

说是最后一次,倒不是因为什么体验差之类的。其实体验还挺不错的,只是单纯普及率太低了,很多城市都没有,还车点也相当有限。东京都内电车普及率很高,没有骑单车的必要。而此后去的北海道又基本没有设置共享单车。节标题“车轮滚过”自然是对我在岐阜巡礼的绝佳写照。

我抵达岐阜已经是晚上了。订的酒店就在岐阜站边上,我走过人声鼎沸的站前街,感慨着岐阜的年轻人真精神,转头买了麦带回酒店孤独一人啃。

啃完之后我看看巡礼地图,想着晚上能去哪儿先巡着。

正如之前所说的,岐阜站在整个岐阜市的南边,我住在岐阜站旁,而几乎所有的巡礼点都在岐阜站北侧。因此无论如何,姑且还是先往北走走看吧。晚上的气温还算舒适,我走得很快。站前一整条街上热闹非凡,聚着吵嚷的或高中生或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要比作东京的歌舞伎町恐怕也不甚恰当,但这样的光景确实没法在舞鹤之流的三四线小城见到。

这倒显得我格格不入了。

一离开站前,人便骤然少了下去。《小市民》里夜晚的镜头绝对不少,但其实晚上很难拍。我先走到两个街区开外的密布巡礼点的徹明町与柳ヶ瀬商店街,开始大拍特拍。

《在行与止的交界:记近畿中部漫行》
《在行与止的交界:记近畿中部漫行》看着破败,其实还是有些人的

这条商店街恐怕白天的时候还是很有人气的,不过晚上人比较少,拍起来方便,也正合我意。天顶上挂着小市民的海报,似乎是小市民与岐阜市的联动活动。第一期已经结束了,而此刻正在举行第二期。大概是有些地方有联动谷子之类的。我暗暗记下,打算之后研究一下去一两家试试。

拐出商店街,我往东走向粕森公园。去那边是因为离得近,但几个镜头全是白天的镜头,后期调色也救不了我。iPhone 的夜景虽然能在光线不良的时候通过长曝光来提升画面的可见度,却容易让原本就亮的几处锃亮得犹如抹了一层油。而若是关了夜景,虽然还原了,但还原到的是本身什么都看不见的漆黑的夜。无论何者都不是我拿得出手的。

粕森公园往山顶走有座展望台,本身那儿在动画里的取景我觉得相当漂亮,只是白天的景、只得把锅甩给夜晚。随后我继续往东前往梅林公园。那个地方倒是所有的镜头全是晚上,但暗得要命,也不好拍。我尝试了一番,对比图的效果一直不太行,纠结许久还是觉得不放图上来了。

绕回酒店已是深夜十一点,我早早睡了,打算明天可以早点起床趁早上人不多去拍另几个商店街。

《在行与止的交界:记近畿中部漫行》真正破败的中問屋町

但事实证明,完全没必要。因为这些商店街都已经废的废残的残。别说是人了,这里连野猫与鸽子都不会光顾。经过的寥寥行人恐怕也单纯是为了抄近路,像我这样对着废墟大拍特拍的闲人,就算是周日也不会多啊。

拍完了这一带,我打算前往两公里外的岐阜市立中央图书馆,便走回那个立着织田信长像的鼎鼎大名的岐阜站前,打算坐公交车过去。然而就在我在站前等车的时候,我听到了相当有活力的、年轻女孩子唱歌跳舞的声音,似乎就在信长像前边。信长老爷子在天之灵看到岐阜的年轻人这么元气,想必是会很欣慰的吧。这亦与我龙校训“结合传统与现代”不谋而合。我轻笑着,本打算去给她们应援,只是公交车恰好在此刻来了。我不得不按下念头,混在一群出游的国中生高中生之中乘上公交车。

《在行与止的交界:记近畿中部漫行》被称为“大家的森林”的多媒体文化中心

岐阜市立中央图书馆的一楼是岐阜市民文化交流中心,给人的感觉像是政府提供的一个半官方性质的活动场所,也设立了咨询接待处。有一帮外国人正在接受免费的日语课程,一旁也有为外国人准备的移居入岐阜的指南册。这一小小的展台便处于一楼。

乘电梯上到二楼,就是图书馆本馆。径直往里走,很快就能注意到正中央有个更大的特设展区,里面有两位主角的声优羊宫妃那与梅田修一朗的亲签。展区外围挂着全岐阜市地图,上面细细标注了数个事件的发生地,以及小佐内偏爱的甜品店的位置。图书馆内理论上也有小鸠读书的几个镜头,但反正我不喜欢男的我就不拍了。

离开图书馆,我往东北面走去。尽管目的地是伊奈波神社,不过恰好能路过一家在剧中出现的甜品店。《小市民》其中有无数的甜品店作为线索贯穿全剧,小佐内能对每家店的招牌甜品娓娓道来、如数家珍。也是因此,小市民与岐阜市联动时便将剧中出现的诸甜品店都加以合作,推出了不少骗傻卵二次元钱的高昂甜品与赠送的周边。说这么多只是因为,接下来这张照片是我这趟行程中最满意的一张巡礼照,完美得简直像小佐内真的走出了画幕来到现实。

《在行与止的交界:记近畿中部漫行》非常可爱美丽小佐内

这张照片的背景是完全的现实场景。原图的甜品店招牌叫“Alice”,现实中正如各位能在图上看到的,叫“AND-LADY”。我将拍得的照片裁剪重调色,然后截出了原图里的小佐内塞了进来,又根据当时的日影为她加上了她的影子。两者贴切得仿若小佐内真的走在这条路上。她看着甜品地图,寻找着下一个目的地。而我看着巡礼地图,寻找着最佳的拍照角度。

走到这个地方的时候,街上突然出现了另一位骑着自行车的男子也在近处停了下来,似乎是去找停车位了。不消几分钟,我就看到他拿着手机与导览册走进了店内。我倒是不太饿,也没有消费的欲望。不过见到同行也蛮难得。而且……自行车?似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继续往东北走到伊奈波神社,那里倒是正有和小市民联动的绘马与御朱印贩售。不过柄图没有很好看,我就忍住了剁手的心思,转而还是回到自己的主线任务,研究起如何拍照能更还原。

如果说上面这张图是我整个巡礼中最满意的一张,那么下面这张,则是我在整部番中最喜欢的一个镜头。

《在行与止的交界:记近畿中部漫行》这冷暖对比是真绝吧

不过,其实这里亦与我的想象有很大差别。我原以为这里是建在山中央的神社,走在参道上,山峦中部会分出两条路。一条状若“千本鸟居”,是明烛与灯笼火映着的康庄大道,通向生者所归。另一条肃冷凄清,是蛮荒山林间无人打理的崎岖野路,百鬼俱行于此。单看这张图或许也会给你这样的感觉,但事实上差远了。我印象不很深刻了,但似乎这两条路最终通向的都是不远处太阳底下的一个小小神龛。祭拜的神灵我也不晓得,看样子大概是稻荷神吧。白天来看果然少了几分雅趣。

离了神社继续向东北走,下一个目的地是岐阜公园,或者说金华山。那里似乎本来就是岐阜相当有名的景点之一,山巅还有天守阁。不过好消息是《小市民》里出现的山巅的镜头完全没有人,是单纯的景色,因此于我而言没有拍摄的必要。我拣着小佐内出镜的几帧,从南边进入公园一路向北逛过去。不知是否因为今天是周末,人还挺多,大多也不像游客,反倒像是带着孩子出游的家庭与约在这儿聚会的中学生。

随后继续向北,就到了长良川与长良桥。那里算是我所能到达的最东北角。就地图而言,我已经纵贯了三分之一个岐阜市。剩下继续往北的三分之二只剩下一些零星的巡礼点,若是要凭我这双腿继续走的话,怕是难以支撑。而那些巡礼点本身也不算特别重要,没有乘公交车去的必要。我在长良桥上拍下了小佐内的一个正面照镜头,随即计划着沿长良川开始往其下游走。

《在行与止的交界:记近畿中部漫行》还未到长良桥的「長良橋通り」

就在此时,我心生一念,何不骑自行车呢?

现在毕竟已经过了太久,我的回忆已经很难说究竟是如何决定的了。我多少有些在伊奈波神社附近就有自行车点的印象,但究竟是因为觉得还暂且没必要,还是那时没有自行车供我租赁已不可考。总之或许便是我查了离自己最近的自行车点后,恰巧发现长良桥下正有一处。

我去自动售货机买了瓶宝矿力,闷了一口,以图对抗七月的酷暑,随即跨上共享单车。

我的下一个目的地是三公里开外的忠节桥。只要沿着长良川一路骑,经过金华桥便能抵达。沿路多少有一些取景点。在日本自行车是不能随意停放的,必须停在规定的停车场内,否则会被巡警锁住交罚款。不过好在拍照只需要停在原地就好了,甚至都不需要下车。这种自由性亦是我喜爱自行车的一大原因。

当我抵达忠节桥时,我已然脱了气力。我还是太高估我的体力了。主要原因是有数个长良川的河岸处才能取到的镜头,要翻过堤岸才能抵达。那长且陡的斜坡真的是给自行车的骑行者设置的吗?我抬首望着起码有五个我高的堤岸,叹了口气,乖乖下了车走着推着车把走上斜坡。

河岸旁有许多年轻人在露营,也有脱了鞋袜走入河里乘凉的,我与他们的打扮相比好似不在同一个季节。我确实是显得奇怪而格格不入的那个了。宝矿力的塑料瓶已见了底。我拿出手机,是时候开始取景了。

《在行与止的交界:记近畿中部漫行》为数不多的小佐内正脸(?)照

忠节桥地处贯穿长良川数座桥的最中央,因此往来人流车流热闹非凡,周边的取景点也密密麻麻。《小市民》两季一季夏一季冬,长良川边也因此既有夏景也有冬景。我固然是见不到冬天的长良川了,但在动画的表现中,冬天的川岸这青葱的绿茵换为了齐腰高的暗黄色的芦苇丛。穿着厚厚的棉衣的小佐内只能探出一个头来,远眺着铅灰天空里云深的不知某处。

而我既然是夏季来访,便自然选夏季之景拍了。

在那之后,我骑过长良川来到川北的一块地域。那里有小佐内所在高中的原型,也有几个姑且还能一看的巡礼点。我本想尝试着到高中内看看,不过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停车场,也估摸着大概不会把我放进去便作罢。后面也到了另一家番中出现的甜品店,但也是因为没有合适的停车场,最终还是没能进去品尝。

回到酒店大概是下午四点。我歇到生命值回满,打算看看几家联动甜品店,不过似乎周末都不开门。次日周一,我走访了一家甜品店,又顺路去了一趟伊奈波神社再拜了拜,乘上了回程的公交车。

那会儿我的体力与精神都不太舒适,在思考究竟是乘新干线直接回东京,还是尝试性地去一趟丰桥看看。如果直接回东京,那么我应该在 JR 岐阜站下车。而如果要去丰桥,那么去名铁岐阜站坐名铁好像便宜些。丰桥是几个季度前鼎鼎大名的《败犬女主太多了!》的取景地。我对这部番称不上非常喜爱,但也是我为数不多追完的一部。随着公交车愈发接近名铁岐阜站,我寻思着反正这俩站挨在一起,大不了先下了车边走边想,走过去也不远。

由此不明不白地乘上了岐阜始发直达丰桥的名铁。

雨中漫游的丰桥

我有印象在之前的哪篇文章里写过,旅程中的我常要与自己的懒癌搏斗。有些时候我会因为一时的心情不佳而放弃前往某处,但也有过坚持着到了目的地之后,觉得“还好还是来了”的时候。而在旅程结束后我回头看这到丰桥来的决策,深觉还是来对了。

抵达丰桥站,我照例先去了一趟游客中心逛逛,不出意外地入手了敲章的打卡本。丰桥与《败犬》的联动活动主要是在整座城市内设立了数十个打卡点可以集章。我本不打算在丰桥留太久,便筛选了一圈离车站近的巡礼点与打卡点开溜。而走出车站的第一站便是——

《在行与止的交界:记近畿中部漫行》丰桥站前路面电车站

作为佳树党看到佳树吃瘪我还是很高兴的(并不)。

不知是否因为丰桥也是个小镇子,得靠着与动漫联动带来的人流振兴一下旅游业,这个拍照点位旁就立着《败犬》的应援旗。事实上走进城内会发现,丰桥的大街小巷《败犬》浓度高的吓人。见过城市与动漫联动的,没见过联动成这样的。

《在行与止的交界:记近畿中部漫行》非常大一只烧盐贴在那儿,这可是三层楼啊

本来前几日的天气相当炎热,太阳并不留情面,然而当我在丰桥的街上走了十余分钟后,忽然飘起了微雨。风也乘势起了,扬起我刚撑开的晴雨伞,带来丝丝凉意。我又惊又喜,原本午后生理性的困倦被一扫而空。走起路来也是精神了许多。

纵观整个丰桥市,三处密度最高的巡礼点就在车站旁、爱知县立时习馆高等学校、以及丰桥综合动植物园。三处距离彼此都有一定距离,都不是走路能够解决的,我便战略性放弃后两处的巡礼打算,单纯在丰桥站周围逛了一圈。就算如此,其实仍是有许多值得一拍的地方与许多打卡点。从「精文馆」书店到「儿童未来馆ここにこ」(是不是可以翻译成“可可妮可”),我前前后后大概也盖了十来个章。而要说出片最容易的地方,还得是「大豊商店街」。

《在行与止的交界:记近畿中部漫行》
《在行与止的交界:记近畿中部漫行》小鞠因身高而惨遭迫害

从商店街绕回丰桥站,我照例直接买了回东京的新干线。这次我不会坐错了。我用学割买了自由席,在新干线上码着舞鹤之行的一些小攻略,打算分享给坛友。也是第一次知道回东京的新干线可以免费换乘都内的 JR 线。不过我想用也用不到,出了站走到大手町坐上东西线就能直接回家了。

后记

结束了舞鹤之行回到东京,我给我自己的日志留了一些文字。大意是“结束”的迫近。

正如我重复了许多次,我在日本想去的地方不外乎军港四市而已。因此当最后一个城市被我走完后,顿时有种心愿已了的失落感。就好像一直以来支撑着我去生活去期待的细线“啪”的一声断了,悬着的我开始做自由落体运动,生怕哪天就落到地上摔成一滩烂泥。

七月的我确实不应该还在对日本“期待”了,而应该真的去“怀念”一些什么了。尽管还没结束,但却已经结束了。

所以人终归还得靠期待些什么过活。

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已经是十一月末,我一面对我拖延的性子苦笑着大感无奈,却也不得不承认回到中国后生活仍然没能发生什么本质性的改变。明明自己已经是个大四学生了,仍然还在对课业与硕士申请挣扎,并为此耗费着为数不多的精力与时间。我大概是在期待一个虚妄的未来,但也不能不期待。如果自己一直活在“怀念”里的话,就是连前往未来的资格也没有的呀。

尽管我也仍然在怀念自己旅居日本的那四个月。我知道我回不去,但它们好歹给我留下了些印迹,那也足够了吧。

所以舞鹤、这趟舞鹤的行程虽然不是终点,却比终点更令我恐惧。我在踏上北海道的真正的终末之旅时早就已经认清楚现实,那会儿的我已经不是一个“生活在日本的人”,而是“即将回国的旅人”了。但我在前往舞鹤时仍然觉得自己还在生活,回到东京才明白自己已经不能继续生活在此处了。就是这样一瞬的差异令我深觉:“啊啊,所以这就是结束的到来。”

我就怀着这样深切的、对结束的恐惧,活过了在东京的最后两周,迎来了最后一趟前往北海道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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